征文比赛——“红楼”梦

天有点沉，虽然是下着绵绵的小雨，但总感觉不到一份清新，春雨的忧郁大抵就是这样。

吃过午饭，对着电脑。外面下着雨，忙里偷闲地看着外面稀稀疏疏的人和车，总有点压抑，不是因为梅雨天的郁闷，也不是到下旬业绩的冲击，更不是照例月底钱包的干涸，只是莫名的，淡淡的闷气。

一到雨天，地铺外都聚满很多人，多半是避雨的，我们一般不会多加理会，毕竟只是路过，而不是驻足在外，希望得到购房的意见和房屋的推荐。何况下着雨，也不想弄湿自己。就在百无聊赖之际，看到了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男人搀扶着一个应该是快到耄耋之年的老婆婆，顶着伞，正想从对面的马路走过来。我只是看到，没多加思考。

净慧路本来不宽，加上车也不多，很快的，这两个人走到地铺的广告牌前，拉下伞，站在那儿。我以为他俩也是避雨的，没有主动走出去接待，但看到他们都很专注地看着广告牌，而且老婆婆不时指指点点，对着那搀扶着她的男人窃窃私语，本能地走了出去。

老婆婆指着一个广告问：“这房子是怎样的啊？是很旧的那种吗？”“不会很旧，也只是十几年，是六楼，就是那一幢。”我边说边指着跟老婆婆解释。同行的男人打岔说：“六楼太高了，有没有一楼的？不怕很旧，那些砖木楼的都行，一个老人家住的而已。”感觉到他们的需求，我就招呼说：“要么进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现在外面也下着雨。”于是我们进了地铺。

我给两位介绍：“我们有一个是一楼的，但环境一般，而且面积也有点大，不知合适不？”我没把更详细的资料说清楚，那个男人就说：“大就肯定贵啦，不用很大，就一个老人住。”“那还有一个四十平方的电梯的，也适合老人哦”我再推荐，男人又回答：“电梯不好，买了还要养，楼梯就行了，一楼就好。”我继续翻着我的本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这是老婆婆出声了。

“有没有那种很旧的呢？一两层的，红砖外表的最好，那些可能会便宜一点。”老婆婆慢慢地说。“这种房子现在都不多了，而且也不一定便宜啊。”我分析道。老婆婆迟疑了一下：“有啊，你们这边就有这样一幢。”说着，老婆婆拉着我的手，推开门，指着给我看。

那是一幢大概有两百平方两层高的红砖外墙的房子，有点类似于别墅。我给老婆婆解释：“这房子是华侨房哦，交易起来产权可能蛮复杂的，而且现在不知道该哪里找业主，再说，价钱肯定不便宜。”“那大概多少钱呢？”老婆婆很耐心地问我。“老实说，这种房子要卖肯定过百万啊，你不是不需要这么大吗？”我回答说。这是那男人又开口了：“妈，这太贵了。而且没必要。”老婆婆扔了一句：“我有钱！”接着继续给我说：“小伙子，你就帮帮忙，搭搭路，看能不能联系上业主，再问他怎样才出售，价钱好商量。”我很诧异，心想：怎么那么奇怪的呢，买这种房子干吗啊？该不是来耍我吧！？那男人说：“妈，别再找啦，都累了。”老婆婆似乎生气了：“滚！别扫兴！你不帮我搞就算。”说完扭过头看着我，小声说：“小伙子，我在老区都转了几个月了，就这幢房子最合我心意，虽然是很大，但也有我想要的，你就帮我打听一下，我真的很有诚意的。我也知道你们中介很辛苦，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先把一点定金先交给你们，好办事。”

老婆婆太突然了，我茫然失措，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儿子马上说：“妈，你怎么这么急呢！？”接着又说：“你好，我姓洪，我妈妈姓林，你就帮我们看看这房子是什么情况吧，或者有其他的也可以给我电话。”洪先生拿出他的卡片，又在上面写上林婆婆家里的电话号码，递给了我。我也把我自己的卡片分别递给了两位，相互说了两句，跟着洪先生拉着林婆婆向中山路方向走了。

我拿着卡片，真的很突然，带着林婆婆的要求，我不知道跟着往哪开始工作，心一下子就悬着了，就好像被很多个问号挂着。

二

翌日早上，回到地铺，打开电脑，打了卡，滑动着鼠标，翻阅着客户资料，看到夹在本子上洪先生的卡片，也真不清楚这个“任务”应从何入手。说实在的，我们一般接触的都只是普通的住宅，对于这样一幢的物业，产权状况真是不知怎样去定性，或者说不知道该从哪一个环节问起。简单整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决定去那幢房子周围转个圈，毕竟好歹了解一下也给人家一个答复啊。

这幢房子的确很旧，是红砖外墙的，就是我们以前盖房子用的红砖，一块块紧密地“搭建”起来，估计是国民党的时候的了。两层高，建基面积目测都过百，绝对不小，还有前后的小花园，虽然周边环境一般般，但远看真有别墅的气势。所以说，找到业主真要卖，价钱肯定不是六位数可以解决的。围着房子转了几下，猛地才发现光看是不够的，必须得打听一下。

这幢房子旁边有一个长期的单车保管站，那个看管单车的阿姨也是多年来没变过的，也许问她有点头绪呢。我唐突地走过去，礼貌地问她：“你好，我想问一下，这幢房子的业主你知道是什么人吗？”那个阿姨扫了我一眼，没有马上回答，继续手上的工作。我有点不好意思，想看有没有其他可咨询的地方，正当我回头要走的时候，那个保管单车的阿姨说话了：“这是私人财产来的，我不是很清楚业主是谁，我只是知道业主好像有好几个的，有些不在中国了，也许有些都不在了。怎么啦？你们公司要买啊？”阿姨分明也认得我，我不想深化下去，随口说了一下：“没啥，就问问而已。”那阿姨就说：“哦，有时候会有一个老太婆来打扫一下的，特别是逢年过节，你看准时候来看看吧。”这个信息似乎挺有用，我道了一声谢，走回了地铺。

坐下座位，我不知道该不该跟那两母子说这个事情，说了好像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但人家蛮有诚意找房子的，基于礼貌也应该有个交代啊，好吧，就打吧。我觉得主要还是林婆婆找房子，就直接拨通林婆婆家里的电话。

“你好，请问林婆婆在吗？”电话接通后我说。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是，你是中介吗？”我一听，心想：怎么谁也不说，就说中介啊？我没有问什么，就应声：“是啊，我是昨天中午那个甄先生。”老婆婆一听，也很兴奋，反应也很快：“是你啊！怎样啦？是净慧路那幢东西有消息了吗？”我想了想说：“不是，只是想跟你说说那房子的产权人可能比较多，相应地找起来就肯定困难了，我会继续帮你留意这房子的东西，但其他物业你喜欢吗？我还有很多其他的房子哦。”老婆婆有点不愉快，声音降了下来：“不要，就这个好了，你帮我抓紧一点吧，中介费我照给的。”声音很干脆。我心里想：中介费肯定是照给啦，但怎样找啊！我随口应了一声：“好吧，我就再打听一下吧，再联系啦。”老婆婆可能有那么一丁点的失望与不悦，好像觉得我在敷衍她，就对我说：“好的，你就尽力帮我找找看吧，这个房子我不用进去看就能定的了，价钱的问题也不是太重要，你们做这一行肯定有很多门路的，你不要让我失望吗。”这么一说，骑虎难下，本来还想问她一千万买不买，但好像在拽一位老婆婆似的，于是我硬着头皮答应：“好的，我就尽我最大的能力帮林婆婆你搞搞吧，我有信息就给你电话啊。”林婆婆就说：“谢谢啦，希望能快点啦。”接着就盖了。

我也希望能快啊，但就这么一点消息，根本很难搞下去，更何况现在是隔着几十层牛皮在吹灯笼，最关键就是：遥远的业主都不知道卖不卖呢！唉，两难呢！

三

古人有过一句话：举杯浇愁愁更愁。我不是很懂根本的涵义，只是从简单的七个字就知道一个信息，千万不要有什么愁，一旦有了愁，愁就会陆陆续续，源源不断地来。但愁本来就是不可抗拒的。现在的二手市场本身就不容易做，难得有一个实在的客户想找房子，但总是难以促成，原因是多方面的，结果基本都是差不多。

开始的时候，我总觉得林婆婆对地铺斜对面的那幢旧楼只是随便说说，没什么非买不可的决心，但这一个星期来我们都在通电话，应该说林婆婆是很有心去搞的。这样我就更愁了，买的已经来到了，卖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先不要说佣金，在情，好像很不好意思，没帮林婆婆办妥。无法入手，不敢打扰林婆婆，也只能望天打卦！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十点多，净慧路和光孝路周边人山人海。正常的，因为这一天是农历十五，善信们都从四面八方涌来光孝寺参拜，对于这，我也见怪不怪了。从外面看房回来，走在净慧路上，每一步也是十分小心，生怕踩到别人，挪动着脚步，慢慢地走。就在我走过那幢旧楼的时候，忽然发现和以前的一点不一样，门的锁不见了，还是虚掩着的。本能的第一反应：有人开了门，其实这也是很废话，最主要的是能开门的绝对认识业主。职业的敏感让我冲动地打开门，一脚伸进了楼梯。正当我想跑上去的时候，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样很唐突的哦，还要问人家卖不卖房，两下子就被轰走啦，还是看准一点。

于是，我走到不远处，盯着整幢房子，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等人下来。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只见一个约60岁的阿姨和一个30来岁的女人，扛着一只烧猪走了下来，我用自己想好的部署，走了过去。

我冲着她俩迎面走来，眼神没有离开她们任何一个，主要是希望首先得到眼神的接触。很好，那个阿姨也看见了我，而且还报有一丝的微笑，自然地，我也以微笑示意，并点了一下头，表示问好。阿姨没有什么回避，当我走近她们的时候，阿姨突然给我说了一句话：“你好先生，请问附近哪里有切肉的刀买呢？”太好了，竟然先给我问话，我立马停下脚步，回答：“那边不远有一个超市，那里有。”我边说边指。其实哪里知道买刀的地方呢，阳江就大把，只是知道，如果说不知道，彼此就没下文了。阿姨看着我的手指，说：“知道了，我找找吧，谢谢哦！”“不行，那里要拐好几个弯的，也比较难找，这样吧，我带你去，免得你浪费时间。”我一下子就抢话，不让阿姨有甩下我的理由。阿姨也没什么戒心，一口就答应让我带路，还跟那个同行的女说：“你就在这等等吧，我很快就回来。”一切在我计划之内。走了几步，我指着斜对面跟阿姨说：“阿姨，那就是我工作的地方了。”阿姨很快就说：“红红的不错哦，是什么公司啊？我眼不大好。”“那是地产公司，是二手房屋中介啊。”我马上把话题引过来。阿姨随口只是哦了一声，我就继续深化话题：“怎么之前没有见过阿姨你呢，是从外地回来的吗？”阿姨还是没什么戒心：“我和我的媳妇从香港过来，今天十五，刚好有空，就回来拜拜神，也给祖屋打扫一下。”“哦，那原来是你的祖屋，看上去都是国民党那个时候的啦，怎么没人住吗？”我马上把说话转移到这个房子上来，阿姨好像很好相处，对于我这个陌生的人也是有问必答：“是很旧的了，我都有60多了，我多大它就多大了。”阿姨没有很好地回答我“没人住”的问题，我继续问：“那你们没人住丢空在这里不怕吗？”“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房子也是兄弟姐妹们的，也只能放在这里啦。”阿姨爽快地回答，另外还补充：“大家都出国了，只是我在香港比较近，就有时回来打扫一下咯，也挺烦的，但父亲留下来的，没办法啦。”阿姨太好了，自己说出了很多我想知道的情况。我们边走边说，不敢轻易说一个“卖”字，生怕吓跑阿姨。在超市买过刀子，我和阿姨又走回净慧路。

路上，阿姨又主动问我：“先生，你是在这边做房地产的，我也想问一下，如果卖，我这幢房子能值多少钱呢？”我定了一下，没听错吧，主动问我出售这房子的意见！？我忙说：“这个不好说，因为你这幢房子各方面的情况我也没有具体了解，而且你这房子的产权也比较复杂，要卖是需要经过很多人的，他们不是都在外地吗？”“是啊，我也只是想了解一下，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出去了，卖了就不用惦记着，但都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阿姨说。我马上接着说：“那这样咯，阿姨你和家人商量一下，如果有意向卖的就给我一个电话。”说着我给阿姨递上卡片，阿姨也好像很信任我，随口就说：“好啊，或者我们十天后通一个电话吧。”阿姨边说边写上她香港的电话号码给我。再随便说了两句，我们就在那幢房子门前分手了。

很意外，竟然这样得到这幢房子的重要信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当然我也是费了一点功夫的。下面，肯定是要给阿姨报告这个“喜讯”啦！

四

现在稍有眉目，我固然开心，但其实我真正的感受是很矛盾！一方面，告诉林婆婆我已经接触过业主，而且业主对“出售房子”这四个字没有抗拒，起码现在已经不是悬在半空，大海捞针呢；但另一方面，我又不想给林婆婆打电话，因为业主没有落实什么，只是问了一下，再说产权人有好几个，意见统一与否也是很重要的问题，只怕现在给林婆婆希望，最后失望还更大！

左右为难，挣扎很久之后，终于决定还是给林婆婆一个电话。怎么说都要给她一个最新的进度和有个时间段的交代啊，人家年纪那么大了也老是追着，肯定有诚意，还是先稳一稳，免得我被认为不负责任！第二天的下午，拨通了林婆婆家里的电话，“嘟”了很多下，还是没人听，正当我想把话筒盖掉的时候，那一头有声音了：“你好，找谁？”是林婆婆的声音，声音小小的，也许是在睡觉。“不好意思啊，林婆婆，我是甄先生，打扰你啦。我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净慧路的房子现在我联系上业主了，初步接触过，业主好像也不抗拒卖这房子，但很多细节可能还要具体谈。你现在觉得应该怎样呢？还有价钱那里你能接受到什么价位啊？”我气也不喘地一下子说道，林婆婆却意料之外的冷静，慢慢说：“是哪个房子啊？我都有点忘记了。”惨了，林婆婆是不是有心买的啊？怎么忘记了呢？我更着紧地补充：“是净慧路那幢红砖外墙的房子啊，很像别墅的啊，有两百平方的，你说一百多万都会买的那间啊。”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接着林婆婆说：“哦！记得了，那幢‘红楼’！现在怎么样啦？”我很耐心地将情况重复一次，林婆婆那头好像很开心：“好的，现在我要做些什么配合你呢？你要操点心帮我跟进哦。”我回答说：“行！我现在要等业主的回复，主要看所有产权人意见统不统一，然后再说具体价格咯。”林婆婆紧张地说：“好，你就抓紧点，价钱没问题。”我心想：价钱是不是真的没关系啊？！相互再说了两句，就盖了电话。

我第一次接触到客户渴求一间房子是到了“价钱不是问题”的地步，不可思议！当然，我不能马上给那个远在香港的其中一个业主阿姨电话，总不能说了一下可能卖的事情，第二天就烦着人家卖房子吧。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等业主的电话了。

和林婆婆通电话后的三个小时左右，我的电话响起了，是林婆婆给我的电话：“甄先生，那房子现在怎么样啦？业主给你电话没有啊？”林婆婆真的急到这个程度啊！但我也没什么消息哦，就给她说：“不好意思哦，刚刚没有马上给业主电话，毕竟卖房子的事情都是一家人的事情，可能要大家详细讨论啊。

“哦！”林婆婆就一个字答我话，跟着就问了我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还想问一下，如果人死了，怎么买房子啊？”“啊？！”我十分惊讶，我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呢，接着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好意思啊，我还没接触过，但死人应该买不了房吧。”我的回答十分不专业，起码是没有明确回答客户的问题，但这样的问题真的不知道答案啊。林婆婆补充问道：“就是人死了，就不能下他的名字咯？”我真的不知道啊，只好给一个常驻在房管局工作，对房屋产权的一些偏门的问题都比较熟悉的同事电话咨询。问过之后，我跟林婆婆说：“死了的人买不了房啊，人都没了，怎么买呢。”林婆婆急忙说：“那你们能帮帮我忙吗？我的老伴去年去世了，现在我买一间房子想跟他一起联名，能帮我做一下工作吗？钱我会给的。”问题太棘手了，但考虑到电话那头是一个老人家，我更要耐心解释：“这和钱没关系啊，我们中介也是按政策规章走啊，房管局说不行就不行了，没什么理由的，而且在情理来说，人死了，什么都没了，真的买不到啊。”“哦！我还以为你们公司那么大能做到呢。”电话那头林婆婆自言自语，从声音就听出失望了，接着又说：“我再想想，再考虑吧！”那究竟要不要啊？我还要谈下去吗？只觉得林婆婆突然很失望那样子，我没有继续问下去，附和一句：“其实真的不可能下死者的名字，你清楚考虑一下吧！”没多说，就盖了电话。

真奇怪，怎么买房子要下死人的名字呢？我怎么想都想不通，更想不通林婆婆对这个房子还愿不愿意继续周旋下去。没办法了，等业主联系上再见一步走一步吧。我能做的还是等吧。

五时间也过得挺快的，距离上一次和林婆婆通电话已经有二十天的时间了。就这二十天以来，我都在等业主那边的电话，也尝试长途给业主电话，但电话那头基本都是无法接通。业主没有进一步落实一个具体情况，我也不敢给林婆婆那边电话了，毕竟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最怕也是没有送给好消息老人家。

这是一个周末。其实有一个常识性的误区，就是很多人认为周六是周末，也有不少说星期天是周末，我是支持前面的观点的。但无论是哪个说法，做我们这行的，也基本是没有周末的概念。这个周六挺忙，约了几个客户看房子，时间也是比较集中挤在一块。

中午随便吃了个饭，或者是吞了一个饭，拿着伞，迎着丝丝的小雨，向中山路的方向跑去，看着手表，也快要迟到了。左手拿着伞，右手拿着手机，突然，手机也响起了。

“你好！”我习惯性的第一句话，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你好，是甄先生吗？”声音挺熟悉的，但说不出是谁，我没出声，让他完成自我的介绍：“我是洪先生，还记得吗？”洪先生也是很熟悉的姓，但还是不能马上确定是哪位，我回应：“不好意思，是哪位洪先生呢？”“是上次那位姓林的女士的儿子，还记得吗？”那边回答。原来是林婆婆的儿子，由于之前一直都是和林婆婆联系，她的儿子我都忘了，我马上致歉：“记得，知道，是上次和林婆婆一起来说买那幢净慧路的红砖楼吗，不好意思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我拉下伞，走到附近的一幢楼的楼梯口，继续说：“洪先生，那幢房子现在还没和业主具体联系上，可能还要等哦，真不好意思。”洪先生马上搭话：“别说不好意思，其实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呢，甄先生，我还是给你说清楚真实情况吧！”这么一说，好像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呢，我说：“是什么事呢？”接着，我认真地听着话筒那边的答话。

“是这样的，我母亲五天前去世了。”洪先生还没说完，我被这个极其突然的消息给惊住了，很不礼貌地发出一个“啊”音，洪先生也继续说：“之前打扰你了，找房子的事也算了，真的抱歉！”也许没遇到这种事情，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和洪先生说些什么，但本能地随口问了一句：“怎么那么突然呢？好像林婆婆之前精神还是不错哦。”洪先生也很耐心给我解疑：“其实我母亲一直都有心脏的毛病，去年年中我父亲去世后，我母亲因为忧伤过度，加之年纪也大，心脏老出现问题，之前都抢救过几次，医生都吩咐我们随时准备我母亲的后事，只是幸运地，从鬼门关几次拉了回来。”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应话，学着人家给洪先生说：“节哀顺变吧！”

本以为洪先生给我说完这事情就道别，没想到洪先生给我说得更多：“说实在，我们应该给甄先生你表示歉意。”这么一说，我就更糊涂了，洪先生继续说：“之前母亲说要买房子，我们几兄弟姐妹都反对，毕竟快不行了，还买房子来干吗。但我母亲买房子也是为了完成一个心愿，一个梦。”洪先生说到这里，我打岔说：“是什么心愿呢？”“在我还是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和我们是住在西关那边的一幢蛮旧的红砖平房，我也是在那里长大的。就这样一住都快30多年了，也可以说我父母半辈子都是待在那里，很有感情。在02年的时候，那里被开发商征用，大片的房子被拆了，我们那间也不可避免，最后只回迁了一间在附近的房子。大家都很怀念以前的日子，特别惦记着那幢红房子。”洪先生给我讲述他家的经历，故事往下我也猜到八九了，问：“所以林婆婆就想找一个红砖的房子住，以继续保存以往的回忆吗？”洪先生继续说：“是，但也不完全是。去年我父亲去世了，我母亲就一个劲说要找回以前那房子住，这哪里可能，经过我们的谈话，母亲也平静下来。但老来丧偶，是很悲伤的，所以应母亲的要求，我们在附近给她找一个类似的房子。甄先生你是做这行也知道，哪里这么容易找到这种旧房子呢，而且母亲一定要是找红砖墙身的，就更难了。”我马上说：“哦！那我也真不好意思，这个净慧路的房子没能及时帮你们联系业主去谈，给林婆婆留下遗憾。”洪先生笑了一下，说：“那是我们不好意思呢，说坦白的，七位数字我们哪里能拿得出呢，只是看着母亲的样子真不好扫兴，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是我母亲和你联系，我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虽然听洪先生这么一说才知道这大半个月为林婆婆联系那幢“红楼”的业主原来是百忙的，甚至最后是不可能成交的，但我丝毫没有怨气，反而还安慰洪先生：“没关系的，希望老人家的爱可以延续下去吧。”洪先生听我没有责怪的意思，说得更开了：“谢谢你哦，之前还闹了一个笑话啊，我们看中了一个房子了，不是很大，价钱也不是很贵，最重要的就是红砖的外墙，好了，和业主都坐下来准备签合同的时候，我母亲硬要下我死去的父亲的名字，这怎么可能呢，最后就不欢而散了。”听洪先生这么说，猛地发现上一次林婆婆问我那么奇怪的问题的原因了。最后和洪先生简单说了几句，彼此道别。洪先生还是一句：真的不好意思啊！

我还是很赶时间，但简单听完这个故事，我走的每一步都很慢，我心里老是想着这件事。一座“红楼”，一个老人的“梦”，这种爱是最简单，最淳朴，也是最震撼的。

走在路上，我若有所失。不是因为我没做成这生意，是因为林婆婆最后没有买到她想买的房子，跟着也去了。文艺点作一个祝愿：林婆婆和她的丈夫会在遥远的他方建筑自己的红楼，以延续双方一直以来的爱。

望着天空，天有点沉，下着绵绵的小雨，当中已经感觉到一点点的清新，春雨的忧郁也应该慢慢散去了。